凡煙小說

第六章 別離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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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燈已上,夜色闌珊——

住院處裏極靜,落地鐘擺動出“哢哢”的回響。腳步聲響徹在四樓,皮靴敲擊著地面抑揚有聲。無視“休息誤擾”的掛牌,一小段鐵片□□鑰匙孔輕而易舉的打開了房門。灰暗的房間借著樓道的燈光射清了來人的輪廓。

“砰”的一聲反手推上房門,房間又恢覆了漆暗。沈默良久,“她只剩下半條命了——這就是你的安排。”黑暗更顯聲音的幽冷,漆黑的裝束融到了夜色中,依稀一雙明亮的眼睛赫然生光。

周以天無語。“為什麽趕她走?為什麽就不能接受她——現在誰會在乎——”“好了!”周以天喝住她,隨後聲音又低了下來,有氣無力,“她怎麽樣了?”

董意箏答非所問,咄咄逼人的瞪著他。“到現在你還躲!周以天啊周以天——枉費了她一片心,你也不過是個——!”走到床邊,故意擋上他的視線,輕輕柔柔的開口,“你對得起她嗎?”那感覺,似是先前他逼迫以簫的時候。而後站在那兒,似乎是在對視著他。

又是一陣無語——

“她愛上你有什麽錯?”董意箏驟然高聲大叫!叫出了他拼命壓抑的結果,叫出了以簫未出口的情意——

黑暗適合掩蓋一切的醜陋,也同樣利於揭開隱藏的真實!周以天慶幸黑暗的房間掩蓋他的無所頓形——終於,還是被說出來了!他原本也沒把握真的能瞞過一輩子——至少也不是這麽狼狽的抖落出來。董意箏有一句話還是說對了——世事難料,誰也不能代替上帝決定什麽!

黑暗中聽到他嘆息似的笑聲,她沒有料想中的暴跳如雷,反而也清脆的笑了——那種裝腔作勢很假很假的笑,聲音也隨之挑高了幾分:“好啊!既然你都不在乎她,我還強求什麽?她又不是沒人要,王仲飛可是首當其沖對她心心念念著呢!”董意箏清楚的了解他和哥哥的區別——這人冷靜的像僵屍,先前對付董意文的那招兒對他來說根本是無關痛癢,勞心費口舌還成效甚微——她不做賠本的買賣!

完人也有弱點——何況也就只有以簫把他和神比!而他最大的弱點——說起來很簡單——以簫!他可以以自己相要挾逼得以簫就範,她為什麽就不能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。他愛以簫就是他最大的弱點!他不在乎自己怎樣,卻決不會讓以簫有任何閃失。

說起來這也是條險招,真的得有把握才能制勝。不過——也真是對付他們這種苦命鴛鴦的良策!現在的世道人人為己,何況從小生活在藏汙納垢的名利場——她能碰上他們這樣的還真是三生有幸,說起來老天還是滿眷顧她的!

自我得意之餘董意箏也知道不得不小心。這神經太了解以簫了,可她卻不了解他!以簫是他的痛處這不假,可萬一說錯了豈不是前功盡棄——該說他太精還是太蠢?

果然——“這樣——到也好——”黑暗中的聲音隱著不易覺察的失落。

就知道你會這麽說!本來一身肅煞的董意箏是來興師問罪的,原想速戰速決把他激狂逼出實話就好了。見他這麽冥頑不靈居然玩兒心大起:想這樣混過去門兒都沒有,不能白讓我費了半天神,不把你說毛了我董字就倒著寫!可惜這一身“行頭”白裝扮了,算了,反正也討厭必須扮冷靜時那副鬼樣子——都算在這冤頭債主身上再連本帶利的討回來!

“哎呀!你看我還忘了!”這回的聲音更是誇張,活似舊時代花街柳巷的鴇母,“明天杜正權約我出去——五男四女,這回剛好夠了。”杜正權——八點二十的兒子,一貫是烘托他周大少“光輝”形象的反面典型!看好戲似的“努力”觀察周以天的反應——不急也氣死你,看你怎麽著!

黑暗中周以天不悅的盯著她,她拿以簫當什麽——

感覺到他散發的怒氣,董意箏好不得意!“實話告訴你吧!以簫現在在我家,明天她就要回學校去——至於學校嘛!可早就不是你周大會長領導下的T大了。閑話傳多了就會成真——會發生什麽我不說你自己看著辦。”嘴裏說著心下不由一轉,回頭還真得小心,不能讓以簫去學校!

另一邊周以天也明白這回她不是在開玩笑。從下午知道以簫沒走,就已經調好了人從明天開始跟著她。

從小學習“走夜路”,董意箏的感覺相當靈敏。察覺到空氣中片刻的緊張,知道他有些動容了。只要再——腰間調到震動檔的通訊器突然震了!今晚有事?該死!

“我沒空跟你閑扯了,你好自為知掂量著辦吧!”不等他答覆,火速沖出了病房。

周以天幾乎是在關門的同時抓起了床邊的手機——幽幽的藍光照著那雙燃著火焰的眼睛。撥出一組號碼——

“對不起,您所撥打的號碼現已關機!”

以簫,以簫!你究竟在幹什麽?

周以天閉眼緊皺著眉頭,從沒如此深切的體會出自己的惶恐!走到今天這一步,他才赫然發現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。一手掐上沒有知覺的腿——車禍之後,脫軌的感覺更是欲發強烈!無論發生了什麽,他能做的,只是安排,徒勞的安排,根本沒意義的安排——他都厭倦了的安排!

從雲端跌到谷地的感覺,他受夠了!幾天下來,他一直在思慮的事——借由今天的一切,他不再憂郁!如果成功——他和以簫,或許還有爭取的希望!哪怕,只有些許渺茫的希望!

“對不起,您所撥打的號碼現已關機!十秒鐘後,您的電話將轉入語音信箱。”

“是我!上次和你提的事,我已經想清楚了。麻煩你明天到我這來!還要你回家一趟提醒以簫,明天不要到學校去!就這樣吧!”關掉電話,閉上眼重重的嘆了口氣!

然而事實卻再次證明了世事的難料!董意文和董意箏同時被通訊器召喚離開後,兩天之內就再也沒有見到人影。等到隔天早上,王仲飛回到宿舍聽到答錄機裏的留言後——周以簫,早就已經到了T大了!

當一盆涼水當頭淋下的時候,周以簫終明白了為什麽董意文王仲飛專程到家裏去看她。也明白了為什麽董意箏要軟硬皆施的跟在她身邊——

原來真的是,都不一樣了!

掩著耳朵,擁著自己發抖的身體——好想馬上就此消失掉!我究竟做錯了什麽?

————

當王仲飛在T大門口撞上周以簫,看到的,就是這樣的一幅場面!

她整個人就像是從水中浸過的一樣!滴著水珠的頭發,緊吸在身上的衣服,一路濕答答的水印兒——以及,慘淡的臉色!

“以簫!”周以簫恍惚的眼神對上了他的。看到了那眼中閃爍的熱烈和不舍。

不,不要這麽看著我!她看著他,先是緩緩的搖頭,而後一把推開他,步履闌珊的後退,幽幽的念著:“不,不要,不要理我。不要管我。”一步一步的後退,看著他的眼神逐漸變冷!猛然間又睜大眼睛,像是想到了什麽——“不要,不要再管我了——”她已經不知道該去相信誰了!突然向一側沖了過去。

王仲飛眼疾手快的攔住了她。

“不要不要,不是告訴你了嗎不要管我!不要管聽到沒有,不要管,不要管!”

“以簫!”王仲飛從沒見過如此歇斯底裏的以簫,T大的人在看笑話,街上的人側目而視。“以簫!”他搖她,但願借此能搖醒她!“以簫!不要叫了,已經沒事了。”看著她幾近癲狂的樣子,“以簫!想想以天!”他忽然大喝,“以天啊!”

周以簫赫然安靜了,楞楞的看著他——看著他眼中歷歷的痛楚——和她一樣的痛楚!“是以天叫我來的!恩?”周以簫滿臉分不清是水是淚,她感受著,感受著王仲飛的痛楚,感受著自己的痛楚……

誰來告訴她,究竟是為什麽——

周以簫是第一次來到王仲飛和董意文合租的地方——那個被董意箏形容是快樂源泉的地方!可她,卻是在這種情況下來到這的!

接過王仲飛遞過來的毛巾,“董意箏的!”她看他,他別過頭去不再看她。

周以簫眼光游移,“我——”她猶豫著該怎麽說,“謝謝,我現在沒事了!”想起剛才的糾纏,不敢再擡頭看他。絞著手中的毛巾,心裏卻在告戒著自己:周以簫,這樣不行的。跟他說清楚吧!不要把心浪費在你身上,你!受不起的!可,或許只是董意箏的玩笑!不能當真的……

真的不能當真的嗎?別在自欺欺人了!你不過是怕他否定顯得你自作多情。怎麽?你的罪名已經謦竹難書了,還怕再多一個?

眼光亦加的閃爍,咬咬唇,像是下著決心:“王仲飛,我——有件事想和你說清——”說到最後,聲音幾乎不聞。想是一件事,決定需要勇氣,真的要做是另外一件事!

閉上眼睛又猛然睜開,不能再猶豫了!眼睛,對上了坐在對面的王仲飛。

望進那眼中的真誠,周以簫有些亂了,狠狠心:“我只能告訴你,我要和以天在一起!所以——對不起——”道歉是無法還這份情的虧欠。剩下的她只能告訴他這麽多,他會懂,她知道。

“為什麽不說,你愛以天?”沈默良久,王仲飛專註著她的眼睛,溫柔的開口。

周以簫沒想到一貫爾雅的他會抓到重點問了出來,騰的滿臉通紅!總覺得愛這個字對她來說太高深,她可以給以天一生的承諾,甚至可以為他死——卻羞於出口這個愛字!

“我——我不知道,”她的目光尤其閃爍——萬般心事無從述的閃爍。她在幹什麽啊?和喜歡自己的人講述和自己哥哥的愛戀。

片刻,她坦誠的面對他,這一次沒有周家的二小姐,她只是周以簫!

“我不知道該怎麽說,或許你會認為我和以天是兄妹,我們這樣很——很難以讓人接受。”她一頓,“我從小和以天一起長大,一言一行都成了默契!想著他,念著他,惦記他,都成了我的習慣和責任——我甘之若飴。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愛,這個字對我太高深!甚至面對以天,我都不清楚是不是說的出口。但我知道他清楚——他一定知道。”王仲飛看著她閃光的眼睛,與剛剛的蕭瑟判若兩人。“對我來說,這就是愛了。也許終我一生,也無法面對以天親口告訴他這些,對我來說,他知道——懂我的意,認我的情,就夠了!”

說到這兒她低下頭,咬咬下唇:“或許你認為,我這樣很恬不知恥!”見他要開口,她急忙阻止,“先讓我說完。我好不容易有這個勇氣,讓我說清楚吧!”她歉意的輕扯著嘴角。“我不知道你們會怎麽看待我和以天。我知道我說不在乎很假,可我既然這麽選擇,在不在乎又能改變什麽呢?所以——別把心浪費在我身上。這輩子——我只有以天,我受不起的,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?”小心翼翼的註意著他的反映。

白衣的人影在頭腦中閃過,輕聲細語的來世,雨中與天同悲的身影,一聲聲尋求公平的指控——都過去了!再也不是他的了!或許是該選擇忘記——這一世,該還給她一個比較幸福的人生了吧!

這樣——也好——

“以簫,”王仲飛努力讓自己用普通朋友的眼光看待她。“我明白!你不用再在這上面擔心。我只是想告訴你,無論別人會怎麽看待你們,對我來說你還是以前那個周以簫,以天也一樣!我祝福你們!”憂郁了片刻,還是堅定的說了:“如果還認我這個朋友,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,盡管開口。”

“謝謝!”周以簫淚眼迷離,嘴邊卻掛著欣然的笑——這是幾天來,最真的笑。感激的看著他,心裏暖暖的……

等到董意文出現在周以天的病房中,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。

“你真的決定這麽做?”從意箏那兒嘗盡了白眼才弄清了真正的原委,老實說他並不覺得什麽,只是有些吃驚——他才懶得去管什麽道義亂倫。在他的概念裏,只要以天以簫願意,又關別人什麽事!反倒是以天的決定——他吃的消嗎?

周以天沈默以對。走到現在,他唯一牽掛的就是以簫——看著他們的命運這麽脫軌下去,他寧願一搏。“不過提前兩個月,其他的都按照原訂計劃!如果——”頓了一下,“幫我照顧以簫。”

董意文應允的點了下頭,“他們什麽時候到?”“今天晚上!”

“就兩天!”董意文沈默良久,“會不會太趕?”

周以天臉上沒有一點變化,“不能再改了!”

董意文不再吭聲。“還有——”周以天看他,“不要讓以簫知道。”說罷又向著緊閉的房門使了個眼色,對著口型告訴他,“註意她。”

董意文幾乎不見的頷首。

……

門外,倚門而立的董意箏拔掉塞在耳上的竊聽器。收線輕聲的離開了。

——

“爸,是我!我這邊有點兒事。您能不能找個理由,支開意箏兩天?——哦,那好。”……

董令軒收上線,看著面前得人。多少年了,他們都不再年輕了。往日的年少輕狂,而今全都反映到了子女身上——反觀他們,竟也都走上了紀定的路!

又是落英飛舞時,二十年——他們用了二十年,最終還是走回了原來的路。

二十年,生死相隔,他才明白同生共死的誓言終究是承諾容易守信難。

二十年,等到他們已經看透一切,卻又要看著自己的兒女去前仆後繼的經歷曾經的過往。

——所謂的不惑之年,原來是如此的蒼涼——

“真的要這麽做?不怕他們恨你一輩子。”幾十年的兄弟,只一個眼神一個表情已經足夠,疑問——是想給你一個反悔的契機。

他笑,冷竣的面孔緩和了幾分。動燭世事的笑——成全他們,也惟有如此了!“當年——咱們不也一樣嗎?”二十年後,他們自然也會明白的。

董令軒無言,前塵故事一一在眼前浮現——露館中綠意盎然間白衣的纖影,西子湖畔巧笑倩兮的情牽纏綿……箏兒……

“什麽!要我回日本——”才一進門就被攔了下來。怎麽偏偏趕在這個時候——

“是的!依淩小姐有重要的事必須和您見面。她在露館等您——這是今天的機票!”鄭重的將機票交到董意箏手中,退一步立正低頭——完全日本化的動作。

趕的這麽巧?會不會是——“好了,去辦你的事吧!”

那人也不再多說什麽,轉身離開了。

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,董意箏撥通了以簫的電話,忙音——

手機,還是忙音——

後天——一定來得及的!“餵,我是董意箏!今晚董事長要去日本洽談,請準備包機!”

“恩,對!準備好後電話打到我這裏就可以了!”

“好。謝謝——”

掛上電話。重重的舒了一口氣,來得及,一定來得及的!

走上樓換衣服,順手將機票扔在了沙發上……

飛機上,幾天以來的疲憊席卷了董意箏。透過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意識模糊以前,她迷迷蒙蒙的想著,就快到了吧——

飛機著陸,董意箏陷入一股狂怒之中。拽起身邊人的衣襟,“說!到底是怎麽回事!是誰讓你們這麽做的?”芬蘭機場?竟然耍她!

那人比她還緊張忙亂。“不是——登機前董事長親自打的電話,洽談地點改在芬蘭——由二小姐全權代表!”

爸爸?他們竟聯合起來誆她!以簫?死命揪住那人的衣領吼道,“我不管,必須馬上送我回去!聽到沒有!”“飛機吃不消,油箱已經快空了。這樣飛下去會有危險!”

董意箏完全怔住了——

…… ……

“以簫!以簫姐姐——”闖進周家大宅,整棟房子都回蕩著董意箏的叫聲!八點了,但願來得及——

“別急別急,怎麽了?”聽到聲音,周以簫匆匆走出房間。只見董意箏五步並作三步的沖了上來,拉住她就往樓下拽。“到底怎麽了?”

她猛然站住,雙手握著她的肩:“以簫姐姐我告訴你,今天以天要提前動手術!再不去阻止他就來不及了——”最後幾乎用喊的!

周以簫驟然一驚,飛也似的沖了出去——

周以天已經打好麻醉藥,送往手術室的途中。陪在一邊的是董意文和昨晚才知道的王仲飛!周以簫趕到的時候,看到的,就是入手術室的這一幕!

“不要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尖利的聲音劃破空氣吸引了眾人的視線——

周以簫沖了過去——

不能讓他現在進手術室!一定不行的——

王仲飛董意文都站在另一側,空出的這邊正好她撲了上來——

只差最後一步了!

眼看病床就要推了進去,周以簫使勁的向前一夠,碰到了病床最後的一角。兩個方向的速度加在一起——當病床被推進手術室的同時,周以簫也重重的跌在了地上……

病床上本該昏迷的周以天眉頭攢動,誰也不曾註意到——

“砰——”的一聲,手術室的門關上了!

“以天——————”

如果世間真的存在神——那麽此生註定是一則脫軌的命運——

周以簫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,不哭不笑,絲毫不在意一旁已經吵翻天的董意箏和董意文,仿佛時間和空間都在她的周圍靜止了,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,就連神情都是木然的。

她還能說些什麽?

終究,誰也改變不了什麽——盡人事,聽天命——也惟有如此了!

“以簫?”王仲飛輕聲叫她,幾乎不敢相信,眼前呆滯的女孩兒就是當初吟風弄月的周以簫。若說幾天前的她是失落,那麽現在就是完全的石化——她已經呆呆的坐了一個小時了!

“以簫,別擔心!以天會沒事的。”他從沒安慰過誰,試著把聲音放到最輕,像是在哄著即將入睡的嬰兒,“以天有把握動手術,他不會拿自己開玩笑的。相信他!他不會拋下你的,他一定不會拋下你的——”王仲飛堅定的說著。心中,卻是五味雜沈!手術會不會成功?以天究竟會怎麽樣?是懸在他們每個人心頭的重擔,走過,看過,經歷過,一路到了今天——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麽久!好笑嗎?他們的年紀,不正是意氣風發的嗎?他卻忽然覺得前途詭異的離奇,甚至是渺渺然不見希望——

再看看現在,他在幹什麽?安慰自己喜歡的女孩兒不要擔心她的心上人——他有種想狂笑的沖動——如果他笑的出來的話!從那只鐲子認識了以簫,開始作那個夢,再到碰上小巫山的老人,一步一步,讓他不由得不相信是上天的安排——可“他”究竟是怎麽安排的?

——“他”愚弄了他們所有的人!

如果再給他們一次機會,他寧願和天爭一回——至少不會落得如此——不戰,卻也傷痕累累。

可他可以嗎?王仲飛自嘲,坐在以簫身邊擡頭瞪著天花板——他不行!上天連給他爭的資格都沒有——以簫的心,始終就不是他的!

所以,無論幾經幾次,他始終就是參與者——也就,沒有扭轉乾坤的權力!

他默默的告訴自己,祈禱手術成功吧!祈禱以天康覆吧!——不僅是兄弟情,更是為以簫全心的期盼——

不知過了多久,一切好象都靜止了下來,鐘擺的響聲應徹著心跳,蕩在空氣中,頭腦中,每個人的心中……

“砰”的聲音驚醒了所有的人!幾個醫生護士匆匆忙忙出來,不一會兒又多了幾個人緊跟著風風火火的進去。董意文眼明的想叫住為首的一個:“陸大夫!”——沒想到在這裏會遇到他!那人被嚇的驚動一跳,轉頭看他一眼,向身後的小護士使了個眼色,一步不停的向手術室沖了進去。

大家圍了上去,“以天他怎麽樣了?”

“你們冷靜一點聽我說,情況很不樂觀。由於病人並沒有完全渡過恢覆期就執行手術,本身就要有很大的風險。現在病人大出血,我們正在全力搶救——不過,”她一頓,“你們要做好各種心理準備!除卻其他因素不談,RH-AB型血的配血很困難。”說完匆匆而去。

所有人都思慮恍惚之餘,卻發現周以簫楞在了當場!

剛剛她說了什麽?RH-AB型血,以天的血型是RH-AB型!“意箏,”幹澀的開口,眼睛對上了董意箏的!“她說,以天的血型是RH-AB型?”“對啊!RH-AB型。”她聽清楚了,沒錯的!

周以簫呆住了。爸爸的血型是O型,媽媽是B型,這究竟是怎麽回事!這又是誰的玩笑?爸爸、媽媽——你們誰來告訴我究竟是為什麽?

天意!這才是真正的天意!

她啞然失笑——笑話,天大的笑話!在她和以天終於有一線希望的時候,醫生告戒她的卻是“做好各種心理準備”!

周以簫笑了,真的笑了——笑的無聲,笑到天地色變!笑的抑制不住眼淚都掉了下來——

上天啊!這就是你的安排……

過了許久,表面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之前的靜止,痕跡卻深入每個人的心中——

也好!周以簫平靜的想。從不知道傷到極處竟是如此的冷靜!是誰說的“蓬萊此去無多路”?若是真的有什麽,至少不會再有這麽多的變數——也算是,終於能陪在以天身邊了……

果真如此,到也好——

當所有得人都已經麻木,手術室的燈滅了。

門打開,病床被推了出來。周以天躺在上面,吊瓶、插在身上、嘴裏各式的導液管,頸上,頭上的繃帶,卡在項背間的鋼卡。護士們沒有停留,病床一直推向了加護病房。

後面出來的是三位主刀醫師和會審名醫。停在他們面前的是另外的大夫:“我們已經盡了全力!單在手術的目的上來說,我們已經達到了預期的結果——神經壓迫已經解除了!但是由於腦力體力的長期超負荷透支,神經纖維已經相當的敏銳和脆弱!而且——”他遲疑的環視著周圍的人,“對於時間上來說過於的急功近利。我所能告訴你們的,也只是做好心理準備,短期內——不要期待他會醒過來!”猶豫著措辭,說的很委婉。卻讓在場的人都明白了話中的含義——

最為直白的意思是——

以天——已經是植物人了——

周以簫感覺什麽沈甸甸的東西落了地。沒有她想象中的難以接受,沒有她以為的錐心刺骨,甚至連以天罵她時那種心痛的感覺都沒有了。只有一個念頭在盤旋——

以天,他還活著!這就夠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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